| 男人真的来自火星,女人真的来自水星吗?那么,在地球上某处相遇的男人和女人,真的能听懂彼此在说些什么吗?
让我们假设有一个男人,叫“他”,有一个女人叫“她”。他和她在朋友的聚会上相遇,他们聊得很投机,他主动要了她的手机号码,然后他约她看正在上映的电影,然后她请他吃了夜宵,彼此感觉非常愉快,他开始不再搭讪别的陌生女子,她也婉拒了许多个相亲的安排,他们约会见面的频率越来越高,深夜电话也常常打到要爆掉。
终于有一天,当他开车送她回家的时候,月光温柔,繁星满天,她突然说道:“你还记得吗,到今晚,我们俩认识已经有整整六个月了。”
她想:也许太突兀了,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?
而他在想:半年了……也就是说这辆车已经跑了六个月了……哎呀!油快没了……
车内一阵沉默。在她看来,这种沉默有点冷场。
她想:自己刚才没经过大脑的话也许太突兀了,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在暗示什么?可是他也许还没做好心理准备……
然后他说:“喔,是吗,已经有半年了呀。”
她想:他为什么不再说话了呢?认为我在向他要一个承诺吗?……其实他不用想这么多的呀,连我自己都还没想清楚我们之间该何去何从呢,我也在犹豫呢,究竟想继续拥有自己的空间,还是要开始认真地考虑婚姻?家庭?小孩?与这个人共度一生?关于他,我又真的了解了多少呢?
而他在想:半年了……也就是说……让我想想,也就是说,是今年年初我们相识的,那时我刚买了这辆车……也就是说这辆车已经跑了六个月了……让我看看里程表……哎呀!油快没了……不知道这条路上哪里有加油站……
她看到他不安的表情,她确信他是不安了。她想,喔,或许我误会他了?或许他一直都在想进一步发展我们之间的关系呢?或许他总是找不到合适表白的机会,因为他能感觉到我的犹豫?或许这就是为什么他避而不谈自己的感受,因为他害怕被拒绝?
是的,她就是这么想他的……
而他,真的像她想的他那样想吗?没有,他正在为他的车担心呢:我得再找人看看变速器,上次那个白痴跟我说它的问题是由于天太冷了……这样的天也叫冷?嘁!还没结冰呢……没修好不算,还坑了我那么多的修理费……
她有点坐不住了,她看到他脸上流露出不开心的表情。她不怪他,是她自己不好,她甚至感到很内疚,不该转到这个话题上来,让他这么尴尬……可是,可是她不是故意的呀,她只是不知道他是怎么想他们之间的关系的呀……
他也有点坐不住了,他想到他们也许会说变速器已经过了保修期了……见了鬼的保修期!
可怜的她,丝毫不知情关于“变速器”或者“保修期”的问题,她正在继续默默地做着自我检讨:我坐在这么好的一个男人身边,一个总是令我心情愉悦的男人,一个我在意着的男人,一个看起来也在意着我的男人,我却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关于白马王子的想象,像个幼稚的女中学生犹豫不决。可是,我不能表现出自己很在意他的感受……那样,他就会沾沾自喜,就不会在意我……是的,我要先发制人,然后才能判断他到底在意不在意我……
“嗯……我说……”她转向他的脸。
“嗯?怎么啦?”他吓了一跳,回过神来。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……嗯……我是说……我觉得……”她心情起伏,眼睛里一下子涌上了泪。
“怎么啦,你?”他不解地问她。
“我知道自己很傻……我知道这个世界上,没有骑士……也没有马的……可是我……”她哽咽着。
“没有马?什么马?”他愈加迷惑,把车停在了路边。
“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……也许……我们都还没考虑清楚……还需要更多的时间……”她断断续续地说,他断断续续地听,他的大脑飞快地运转想明白她到底在说什么,最后只好摸不着头脑地回应着她:“喔,是的。”
大概停顿了15秒,她抬起头望着他的眼睛,让他感到浑身紧张和不自在。她问他:“你真的这样想吗?”
“想什么?”他无辜又无助。“就是……我们……暂时都需要给彼此一点时间和空间……”
“……喔……是的。”
第二天,她肿着眼睛给自己最要好的那个朋友打电话,和她一起分析昨晚的每一句话,以及它们背后可能隐含的意思。
而他迷惑地问老朋友:“对了,你听说她很喜欢马吗?她昨天好象因为马而特别难过呢……”
然后他没有拐去加油站,一路无话地先把她送回了家;然后她没有洗漱,就一个人躺倒在床上,在矛盾、挣扎和抽泣中,翻来覆去一直到天亮。
而他,加完油开车回自己家,从冰箱里掏出一罐啤酒,打开电视,立刻被一场正踢着的足球赛所吸引,偶尔有一秒钟,他会想起刚才车里的画面,但只有一秒钟而已,因为他确信自己永远也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,她忽然情绪变得那么伤感,于是他就什么都懒得去想了,继续为两个队和一个皮球气愤、狂喜、大叫,一直到昏昏睡去。
第二天,她一定会肿着眼睛给自己最要好的那个朋友打电话,或者不止一个,是两个、或者更多。她们会一起帮她分析她说过的每一句话和他说过的每一句话,以及它们背后可能隐含的意思,然后在电话里一分析就是几个小时。即使总是得不出一个具体的结论,她们也孜孜不倦,乐此不疲。
而他,或许健身时正好碰上了老朋友,也就是在这个朋友家他第一次遇到了她。他们热烈地聊了一会儿昨天的足球赛,然后他突然想起了什么,忙停下来,迷惑地问老朋友:“对了,你听说她很喜欢马吗?她昨天好像因为马而特别难过呢……”
◆蛐蛐 |